离京前夜的交代:汉东那只“老虎”还在
雨打在省委办公楼外墙上,像有人在窗外反复敲打琵琶板。侯亮平接到电话时已经躺到床上,电话里只有一句话:“到办公室来一趟,别坐电梯。”他披上外衣,沿着消防楼梯上到六楼,摸到李达康办公室门前。门半掩着,屋里只有台灯发出昏黄光。李达康坐在灯光下,桌上放着一个粗糙的牛皮纸袋,角落都磨出旧迹。
“侯亮平,”李达康开口,声音嘶哑,“汉东最大的那只老虎还没有走。揪出他,只能交给你。”侯亮平愣住,背脊一阵发凉。走廊的感应灯灭了,尽头处传来轻微的皮鞋摩擦声。
侯亮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楼的。雨还没停,夜色和雨幕把一切都模糊成一片白。他站在台阶上,手里攥着那只牛皮纸袋,纸上被雨水浸出一圈暗影。李达康已经离开,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门,甚至没有按喇叭。侯亮平站了很久,后背忽然一阵寒意,他蹲下假装系鞋带,无意中瞥见马路对面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,车窗摇下一道缝,里头有人,戴着帽子。 龙8头号玩家
他慢慢走向自己的车,手微微发抖,发动了几次才发起车来。后视镜里,那辆桑塔纳纹丝不动。他把牛皮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,不敢立刻打开。回到检察院宿舍,他把门反锁,拉上窗帘,又把椅子顶在门后,才打开灯把袋子小心拆开。
袋里只有两样东西:一把崭新的不锈钢钥匙,没有任何标记;以及半张被烧毁的照片,边沿焦黑,像被火苗舔过后被人急匆匆抢下。照片上是一个穿警服的男子背影,身形结实,站在树林边上,光线很暗,看不清面容,但警衔位置清楚——两杠三星,一级警督。
侯亮平把照片翻到背面,发现有一行瘦硬的字,是李达康的笔迹:“2016.3.14 石门森林公园,陈海案发现场。”他的脑海一震。陈海出事那天,原本要去现场的民警被临时调走,最后到场的却是技侦总队的人。侯亮平在案卷中是在三个月后才翻到这条线索的,而那次调动的通知上没有签名,仿佛凭空出现。 龙8头号玩家
现在这张照片意味着李达康亲自去过现场、亲自拍下了照片,并且在离京前夜把它交给了他——那说明李达康不信任任何人,连省检察院内部也不例外。侯亮平把钥匙和照片收入衣兜,躺在床上却睡不着,脑中反复回转着警服背影、两杠三星、技侦总队三个词。
一个名字跳到眼前:程斌。汉东省公安厅技侦总队的政委,二级警监,但在2016年事发时还是一级警督,两杠三星。程斌是韩永贵一手提拔的人,办事沉稳、作风谨慎,几乎没有把柄可抓。侯亮平翻出随身笔记,把程斌的名字写在第一页,下面划了两道线。他想起李达康临别时低声说过的一句话:“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接近你的人。”当时他没来得及追问,现在反复咀嚼这句话,只觉背脊更冷。
他拉开一角窗帘往外看——楼下路灯下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同一个位置,和省委门口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。雨依旧在玻璃上敲着,像有人在夜里踱步、回头、再走进他的梦里。 龙8头号玩家
第二天一早,侯亮平没有按常规程序行事,直接去档案室调出了陈海案的原始卷宗。作为反贪局长,这不是越权。卷宗三百多页,他翻到取证记录那一页,果然看到原定出勤的民警名字被划掉,旁边用红笔批注:“因突发公务调整,由技侦总队代行取证。”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14日下午三点,距陈海遇害不到两个小时。
那行工整到近乎刻板的红字让侯亮平心里发毛——如果是真正的紧急变动,谁会把批注写得像临帖?他把那页拍了照片存证,然后拨通内线:“我是侯亮平,技侦总队那个程斌约一下,今天下午两点有空的话,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把那半张照片拿出来对着灯看了很久。背影站在树林边,右手自然垂着,食指微微弯曲,像刚松开什么东西。侯亮平去档案室借了个放大镜,仔细观察肩部和领口的细节:警衔清晰,衣领上的领花有些歪,像是匆忙中随便别上的。 龙8头号玩家
一个一级警督在执行紧急任务时连警容都顾不上整顿?这个细节让他更警觉。
下午两点整,程斌准时出现在侯亮平办公室门口。没有穿警服,只着深灰夹克,衬衫领口整理得很平整,整个人看着干练、精明,脸上带着一种礼节性的微笑。他进门坐下,顺手接过侯亮平递过来的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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